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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千年怀圣光塔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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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中国民族报  马建福


                 唐代建立的敬主礼拜之地、心灵守望之殿


  2013年年底,笔者去广州参加一个研讨会,利用会议间隙去观看了怀圣光塔寺。怀圣光塔寺,是中国和阿拉伯国家海上丝绸之路的象征之一,是中国和阿拉伯国家交通史、外贸史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是我国伊斯兰教传播与发展史上的四大古寺之一,也是我国伊斯兰文化的标志性建筑之一。这样一座古老的清真寺,不能不去。
  地处广州越秀区光塔路56号的怀圣光塔寺,与扬州仙鹤寺、泉州清净寺、杭州凤凰寺合称中国伊斯兰教四大古寺。怀圣光塔寺是“回教之祖,名贵圣穆罕默德,寺号怀圣,怀念贵圣也”。怀圣,顾名思义,来华穆斯林,建寺礼拜,一为信仰义务,用于每天5次礼拜之用;二为圣行举意,赞念圣人。光塔,则与其寺院内部特色建筑紧密相关。
  关于该寺,历史记载的是,在积淀深厚的中阿交通史上,以艾比·宛葛素为代表的4位门徒,遵循先知穆罕默德“求知远在中国亦当求之”的训言,肩负求知和文明对话的使命,不远万里、颠簸数载、远航而来,停泊南粤,登陆广州,开启中阿文明互相学习之先河。当时的情景在历史风雨中已经洗刷殆尽,留下的只是清真寺中超越时空的想象。
  当时的文明使者,与今日恪守古训的穆斯林一样,每到一处,必然要建礼拜之地,怀圣光塔寺也因之有了雏形。当时科技落后,资讯闭塞,着长衫、留长髯且操着阿拉伯语的“外夷”,从干旱燥热之地来到潮阴湿热之地,单单这一气候适应已经是一大考验,而因为文化不同产生的对故土的依恋思念更是与日俱增。还好当时的大唐敞开胸怀,怀抱四海,开放和包容,让这些阿拉伯人以自居家乡一样的心态,通过创建自己的精神社区而履行宗教使命、守望心灵、承载文化,并与当地人和谐相处,互通有无。从今天依然矗立的光塔遗迹和围寺而居的穆斯林后裔,我们可以判断当时的阿拉伯人行走在文化适应和自我认同的双行道上,经历数代而从“生番”变为“熟番”,再到成为大唐人和当地人。
  唐贞观元年(公元627年),虔诚的穆斯林慷慨解囊,举全家之资,在商贾云集、热闹繁华的商业区修建了这样一个敬主礼拜之地、心灵守望之殿。围寺而居的穆斯林和阿拉伯商贾在这里聚集、交流,怀圣光塔寺成了当地人了解伊斯兰文明和阿拉伯文化的窗口,而阿拉伯人也从这里源源不断地向阿拉伯地区乃至整个世界输送中华文明。
  伊斯兰文明与中华文明的和谐相处与彼此吸纳
  今天的怀圣光塔寺,在历史朝代的更替和百姓生活的颠簸中,也经历了被焚烧和被劫掠的命运。在变动不居的历史过程中,在迥异有别的文化形塑下,人们对于怀圣光塔寺的文字书写也是不拘一格。
  怀圣光塔寺坐北向南的整体布局是有序有位的中国传统建筑文化格局的呈现,寺内建筑的功能却因为伊斯兰清真寺宗教场所的需要而与其他古刹、老庙或者书院、学堂、祠堂有别。三道门由外到里,是结构式的延伸风格,供呼唤礼拜以及观月斋戒的望月楼、向西叩首敬拜真主的礼拜殿以及教习《古兰经》、迎客接人和积淀文化的藏经阁、迎客厅与阅读室,成为清真寺的基本建筑组成。
  怀圣光塔寺尽管见证了朝代更替和权力交接,但是其内隐的文化积淀和外显的生活化的伊斯兰宗教功能并没有发生变化。大殿铺设整齐的礼拜毯、干净整洁的墙面,向西设立的领拜弓穹小间,还有供周五聚礼时赞念的塔楼,无论走到哪里,这些都是清真寺礼拜殿的基本布局。唯有不同的是,地方社会和历史过程积淀下来的本土文化使不同地方的清真寺传递着别样的地方性知识。
  从怀圣光塔寺大门步入,如果没有注意到阿拉伯经文,仅仅关注“教崇西域”、 “圣道南矣”、“恪守清真”、“恩光同被”、“均沾回赐”、“真光永驻”、“洪慈普世”等苍劲有力和笔酐墨饱的汉字牌匾,会以为误入某个文化故地。细细品读一块块匾额上的字句,发现其中承载着信仰者对伊斯兰教的虔敬和对真主的独一笃信。在中华文化的传承过程中,用毛笔挥洒题字留念的比比皆是。阿拉伯人从定居广州到与当地人互通有无,再到本土化之后用中国回族的身份学习文化、表达心意,也用不争的事实说明,不同文明的确能够和谐相处、彼此吸纳。此外,入门刻在两边柱子的对联和石碑上的文字记述,也在向世人昭示,在1400多年的历史过程中,中国回族的确对伊斯兰文明与中华文明的顺畅互借和深度整合贡献卓著。
  繁华都市中穆斯林的信仰坚守
  去怀圣光塔寺之前,在入住宾馆虔敬地洗了小净,带着一种探寻古道、寻找先辈遗风和感悟厚重文化历史的心境前往怀圣光塔寺。坐上公交车,因为路线不能确定,我们问坐在旁边的人,可能因为闻者听不明白我们的普通话,摇头表示不知。在还有一站要下的时候,站在身后的一位女士说,“就这一站下,跟我过去,少走些弯路吧。”我们跟着下车,女士站稳脚步,问我们是不是来自北方的回族?我们点头称是,她微笑着说,她也是回族。我们马上道“赛俩目”问候。彼此寒暄几句,了解我们的来意后,她说,“跟我走吧,我家就在光塔寺的后面。”
  在前往怀圣光塔寺的路上,经交谈得知,这位女士是广州回族穆斯林后裔,父辈都已离世归真,留下他们守着清真寺,坚持信仰。说到礼拜封斋,她有些激动地说,虽然生活在都市,她们还是不忘遵行信仰,礼拜虽然不能每天五番坚持,不过稍有机会都会赞主念圣。每到节日,举家欢庆,从不错过。不过令她焦虑的是,如今广州的回族穆斯林散居全市各地,冷落了清真寺。
  走过街道,在一个十字路口,女士指着前面说,那就是怀圣光塔寺了。尽管街道两边高楼大厦林立,白色的光塔还是可见。街道对面的“广州穆伊家清真超市”、“莎车清真美食”、“清真牛肉”等商铺、餐馆的牌匾进入我们的视野。我们驻足抬头仰望,怀圣光塔寺外围的红墙上写着“怀圣遗基”。红色砖墙砌成的门楼两边挂着“广州伊斯兰教协会”、“广州回族历史文化研究会”的红色牌子,门楼上面是一块写有阿拉伯文的木质匾额,小铁门的里面远远就能看到烫金“怀圣寺”3个大字。我们正准备径直入门时,两位老人走上前来,要求我们亮明身份,并提出此地谢绝观光。我们用最为直接简单的“赛俩目”向他们问候,他们应声接了,不再询问什么,让我们进去。
  当笔者问非穆斯林是否可以进来参观时,其中一位老人说,这是宗教之地,是穆斯林礼拜的地方,不是开放供人游玩的景点。原则上只为穆斯林开放礼拜,不过如果是来清真寺考察、了解历史的,也都可以进入,没有限制。
  我们经过各个建筑慢慢走到礼拜大殿门口。因为这天不是周五,午间拜的时间也还没有到,整个清真寺在葱郁树木中显得肃穆而静谧。闭上眼睛,穿越时空想象过去1000多年的荏苒时光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带着崇敬、虔诚,在此停留礼拜,留下足迹,带走念想。读完大殿后面的石碑文字转到前门时,两位在广州做生意的沙特人正坐在长椅上等待礼拜时间的到来,我们彼此打了招呼,言及怀圣光塔寺的历史境况,他们如数家珍地说起先辈如何来羊城定居建寺,一种超越国界和族群边界的认同感使我们倍感亲切。他们说,每次来此,都有回到家乡的感觉,因为这座古老的清真寺是他们的先辈亲手所建,也因为天下穆斯林无论走到哪里,清真寺就是他们的家。
  从清真寺走出来时,门卫正在看粤剧,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与怀圣光塔寺本应有的高声颂念多少有点不协调。但是在中华大地,尤其在南粤繁华都市,在社区多元文化碰撞互动的大环境里,怀圣光塔古寺能够继续在海上丝绸之路的一端为中国和阿拉伯世界乃至整个世界的商贸、科技、文化和文明的往来互动以及人类共享文明成果而起到媒介作用,确实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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